派特里克·阿诺德，他是著名的THG类固醇的发明者，在那个我们无法触及的体育地下世界里，他是当之无愧的权威。现在，沉默了半年的阿诺德打破坚冰，开口说话，在巴尔科（BALCO）丑闻中，他担负着怎样的角色？对于未来的体育界将会充斥着各种禁药的现实，他又有着怎样的隐忧？图 Gregory Heisler
    在类固醇横行于体育圈的时代，派特里克·阿诺德被人称作邪恶化学家。联邦探员将他称作“一个危及市民安全的药贩子”。而在2006年4月，当他承认自己犯有传播禁药罪时，一位美国反兴奋剂组织的官员表示，他的做法将“改变类固醇操纵体育的格局”。棒球明星巴里·邦兹、英国短跑名将钱伯斯等人被检出服用的THG（注：学名莫多芬尼酸，属苯丙胺类强兴奋剂，可以提高机体力量及耐力，而且极难在尿检中被检出），发明者正是派特里克·阿诺德。这位40岁的科学家理所当然地被视作巴尔科丑闻的关键人物，而他位于伊利诺依州尚佩恩市的实验室，则成为了一幢现代的弗兰肯斯泰因城堡（注：弗兰肯斯泰因，一个创造怪物而自己被它毁灭的医学研究者。英国女作家玛丽·雪莱在 1818年所著同名小说的主角。如今这个词常常用来指涉科学的邪恶性）。
　　可是，和阿诺德一起走进尚佩恩市他所住的这幢老式砖木结构的公寓，坐在公寓一楼的饭店里，看着他一面吃着炙烤鲔鱼，一面慢条斯理地啜饮着霞多丽白葡萄酒，你实在是很难相信，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所谓的邪恶医生。科学家先生穿着一件黑色的系扣衬衫，衣服口袋上绣着他的药品公司的标志，再往下面看，他的裤子是一条Old Navy牌工装裤，裤子被故意做旧，显得非常雅痞。他的胸、肩，还有胳膊都异常结实，这是他多年使用各种药物的成果，没错，也包括了由他自己研制的类固醇。
　　当他开始向你娓娓道来，讲述他的生活，他的职业，之后，又是第一次公开透露他与巴尔科实验室的关系时，你开始益发觉得：派特里克·阿诺特，他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书呆子，仅此而已。
　　向他问起某个特定的兴奋剂时，他的眼睛顿时闪闪发光，就像是一个偷偷闯入厨房看到一屋子甜点的孩子。“虽然雄烯二酮（注：2006年被列入国际违禁兴奋剂名单）可以转化为17β醇类，可是这种物质必须与等量醇类才能反应发挥作用……噢，真是不好意思，”说着说着，他突然停了下来，“这些东西恐怕对你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
　　可是，它对于每年130亿美元销售额的营养补剂市场来说，却意义重大。尽管由于在巴尔科丑闻中获罪，从11月1日起，他就将去西弗吉尼亚的摩根城联邦监狱蹲三个月大牢，可是，在这个庞大的药品产业中，阿诺德仍然享有崇高声誉。负责将阿诺德的药品提供给运动员的核心人物，是巴尔科公司的创始人兼总裁维克多·孔蒂，在服满四个月刑期后，他最近已经消失在公众视线中；而阿诺德却不同，他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出狱后就将卷起袖子再好好干一场。他最新推出的运动补剂是6-OXO（雄烯三酮），这个产品可以促使人体自然生成睾丸激素，而且是合法的，它的销量一直在上升中。而那些渴望自己的外表变得更加大块头的年轻人，仍然会走进尚佩恩大大小小的健康食品商店，表示愿意购买“所有派特尼克·阿诺特发明的东西”。而在互联网的一个讨论运动补剂的BBS上，阿诺德的帖子还是被置顶，就是在这个BBS上，他遇到了孔蒂，并且与他建立了同志般的友谊。
　　曾经有一段时间，阿诺德曾经非常乐于公开与人探讨兴奋剂的科学。可是自从2003年爆发巴尔科丑闻，而他被揭发，认定是THG的发明人后，他就开始保持缄默。通过中间人的联系，《Sports Illustrated》历经半年之久，才终于说服他同意接受采访。这足以证明阿诺德现在有多警惕。警惕，只是因为他知道有多少媒体曾在并没有采访过他的情况下，出炉了怎样的报道。阿诺德说，“最近，我和朋友一起吃饭，刚刚从一家饭店走出来，一个女服务员就直截了当地跟我朋友说，‘你不会不知道吧，这个男人是一个毒贩子啊。’人们并不了解我做了什么，却已经对我做出了最坏的判断。”
　　阿诺德曾经的所作所为，是给体育世界带来了两个最著名的兴奋剂：THG和雄烯二酮。后者实际上并非他的发明创造，早在二十多年前，东德人就已经将这种兴奋剂提供给他们的运动员使用，而在1998年，人们在红雀球星马克·麦奎尔的更衣室里，发现了这样一瓶雄烯二酮，才真正使得这种药物名声大噪，就是在这一个赛季里，麦奎尔轰下了70支本垒打，打破了1961年罗杰?马利斯（Roger MARIS）创造的赛季61支本垒打纪录。阿诺德的贡献在于，他重新改造了雄烯二酮，降低了它的副作用，将这种药介绍给了西方世界；随后他又通过改变它的分子结构，创造了全新的THG，这种新型兴奋剂极难被检测出来，从而可以成功地将其推向市场。
　　此外，他还合成了诺勃酮，这种已经研制成功多年的类固醇因为副作用非常明显，此前始终未曾公开面市，他改造了这种药物，使之在使用时更为安全。他也合成了一种叫做DMT（去氧甲基睾酮）的类固醇，这种药物是由一种人体自然分泌的荷尔蒙——去氢表雄酮衍生而来。阿诺德在明知孔蒂会将这些兴奋剂提供给那些最知名的运动员的情况下，向孔蒂提供了这三种药物，包括THG、DMT和诺勃酮。同时，他也直接将诺勃酮和THG直接卖给了田径教练和其他运动员。
　　他的这些发明，将他送进了监狱，可也使他成为了兴奋剂产业的传奇人物——在这个小圈子里，“禁药”、“欺诈”这些词，都绝非贬义词。“现在有不少人都在关心，接下来我会做点什么，”阿诺德说，“而我确实也有了些想法。可以肯定的是，我不希望巴尔科的成绩变成我的绝唱。”
　　
　　
　　阿诺德进入兴奋剂世界的旅程，始于11岁时。那一年，他的祖父送给他一对哑铃，当时阿诺德住在康涅狄格州一个名叫吉尔福德的小城，长得瘦骨伶仃，急切希望自己可以变得更加壮实，于是，他每周都会花几个小时在自家的车库和健身房里练习举重。他说，“当时我一直幻想着有一天，别的小孩找我‘单挑’，结果发现我是那么厉害，我想那种情形一定很来劲。”
　　他开始痴迷于试用各种所谓的营养品和偏方。当时是20世纪70年代末，医学界推崇蛋白质的摄入对体格的帮助，于是，这个疯狂的小孩开始自己研制所谓的食品添加剂。他拿牛奶冲泡蛋白粉，再往里面加入蜂蜜和花生酱。将这堆黏乎乎的东西搅和到一起，搓成一条条长长的“花生卷”，再放进冰箱冷冻。每当他觉得自己需要补充些养料时，便会切下一片。阿诺德像一个健美运动员一样严格遵循食谱和健身守则，可是他却失望地发现，他的肌肉增长得也实在太不明显了。他急切地想要让别人看到他有多强壮。而在几十年后，正是出于同样的原因，人们开始购买出自阿诺德医生的运动补剂。
　　高中毕业后，他入读纽黑文大学，大一没结束便中途辍学，在一个建筑工地工作，那时，他第一次试用了类固醇。一个跟他一起健身的朋友给他弄了些便宜的类固醇，当中含有大量甲基睾酮，“足够让你长出10磅肌肉，而且都会长在需要的地方，”阿诺德说。这种药物的副作用很小，阿诺德在亲身经历后相信，类固醇并不是坏东西，它们的副作用被人夸大了。——对于这个结论，他至今深信不疑。
　　亲自服用类固醇并且见证了它的神奇效果后，阿诺德的好奇心被大大挑起，他重返纽黑文大学，1990年取得了化学学士学位，之后在新泽西的一所实验室工作，这里的环境相当宽松，他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进行兴奋剂研究。此外，他还先后在康涅狄格大学和蒙特克莱尔新泽西州立大学继续修读有机合成课程。他如饥似渴地阅读一切关于营养补剂和类固醇的著作，研究一切曾经被西方和前东德使用过的药物。
　　从1996年起，阿诺德开始在各种相关的互联网消息板上寻找同道中人，他认识了丹·杜钦，《地下类固醇手册》的作者，这本书在当时美国西海岸的健身房里风靡一时，被健身爱好者视作圣经。杜钦除了贩卖类固醇，还销售著名的迷奸药GHB(属强力迷幻药，高剂量使用可致死)，可是和阿诺德一样，杜钦在健身界的地位仍然为人推崇（杜钦自幼患有肾病，2000年，47岁的他因肾病综合症去世）。杜钦将阿诺德介绍给了斯坦·安托什，后者是旧金山一家名为奥斯莫药物的补剂公司的老板。安托什说服阿诺德跳槽，前去伊利诺依西摩市的一家小公司工作，这家公司名为BNA。
　　阿诺德回忆说：“1996年，我去了这家公司，那里根本就没有一间像样的实验室，就是个破旧的校舍。我甚至找不到任何设备。”
　　BNA的日常业务是研制大豆加工设备，并将之销往第三世界国家，而大豆是公认的廉价优质蛋白质来源。可惜，拯救世界并不一定能赚到足够的钱。BNA的老板兰姆拉坎·布德兰来自特里尼达，他对公司的运营状况心知肚明，“我们得做些别的生意，填补账面上的亏空。斯坦·安托什想到了做营养补剂生意，他说会给我介绍一个又聪明又年轻的化学家，而且对补剂这一行很感兴趣。”于是，布德兰、安托什和阿诺德三人达成协议，一旦阿诺德研制出了一种补剂，而且存在赚钱的可能，他们就会合伙办一个新公司，销售新产品。
　　阿诺德在公司附近的一家旅馆里住了半年，之后搬到了一所荒废的农舍，住了整整一年时间，闭门不出，潜心钻研开发运动补剂，这成了他研究生涯里最为成效卓著的一段时期。他的方式与众不同，首先是翻阅以前所有的专利材料，找出那些从未推向市场、或者仅仅上市极短时间就被下架的药物。阿诺德坦然承认，“我依靠别人已有的成果，但会把它们再向前推进一步。”
　　1996年底，阿诺德将改造后的雄烯二酮介绍给美国的同行。两年后，棒球明星麦奎尔使用这种药物被揭露，等于是给它做了广告，各种含有雄烯二酮的产品铺天盖地席卷市场，阿诺德在兴奋剂产业中开始小有名气。不过由于他与另外两位老板组成的LPJ研究公司并不是直接将雄烯二酮卖给消费者，而是将其作为原材料卖给其他补剂生产厂家，他们并没有在这块巨大的市场中捞到多少好处。这种状况很快就发生了变化。2001年，LPJ公司引进了1-AD（1-睾酮），和甲基睾酮一样，1-AD是一种激素原，可以被人体转化为睾丸激素，这个产品卖得非常好，这家公司也因此鸟枪换炮，2003年，公司搬到了8英里外的尚佩恩市，并在那里建造了新的实验室，公司更名为普罗文特科技公司。
　　好景不长，2005年1月，《联邦列管药品法案》的一项修正案下令禁止一切激素原药品自由流通。布德兰说，“在禁令颁布后，我们产品的销量降低了60%，自此之后，我们就再没有盈过利。去年，我们亏损了200万美元。”
　　公司虽在亏损，阿诺德却日渐声名显赫。他在各种健身论坛发表帖子，接受多家杂志专访，在这几年间，只要人们提起兴奋剂专家，就一定无法略去阿诺德的名气。所以，当2000年，孔蒂打电话给阿诺德，想让他帮忙寻找一些很难被检测出来的药品时，孔蒂做对了一件事：他找到了这个领域最为人们所推崇的科学家。
　　
　　天色渐晚。阿诺德走进他家对面的一间酒吧，点燃了一根百乐门淡香烟。整晚他都小心翼翼，避免谈到孔蒂的名字，可是在酒吧里，一瓶啤酒下肚，他一边抽烟，一边自己主动打开了话匣子。“这一切都是缘于有一天，维克多·孔蒂给我打来的一个电话。他问我，我制造的那些激素原药品能否让运动员服用，而且不会被人检测出来。我告诉他，‘我可不敢担保（它们不会被人查出来），所以你最好还是不要用这种药。’可是维克多是我的朋友，而且我非常尊重他的专业知识，所以我也没把话说死，跟他补充了一句，‘更好的办法是试试我在1998年合成的诺勃酮，我认为在任何药检中，它们都不可能被发现。’这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一根烟燃尽了，阿诺德又点起了一根。
　　“我知道所有关于运动员吃禁药的事情。我知道很多幕后的细节，明白他们是怎么拿到药怎么使用这些药物的。我很清楚，这就像是一场猫鼠游戏。可是我并不知道做这件事的后果是什么，感觉顶多是会触怒某个体育管理机构而已。事实上我还抱着一种做实验的态度，你知道的，运动员对于更换食谱或药物的反应，远比普通人要更加敏感，我想要看看诺勃酮究竟能对这个人群产生什么样的效果。结果，我发现这个药物的作用非常好。说实话，对于这个事实，我感到很骄傲。”
　　2001年，诺勃酮已经渐渐引起了兴奋剂检测单位的注意，阿诺德又研制出了全新的类固醇THG，他将这种新药提供给了孔蒂，而孔蒂继续将这些药品卖给著名运动员。据孔蒂所说，其中包括了短跑运动员琼斯和其他一些人。（琼斯始终表示她从未服用过任何兴奋剂。）可是阿诺德几乎从来不看体育赛事，他不在乎100米跑世界纪录是多少，本垒打的纪录被谁刷新，他只关心他所制造的产品能够给人类的体能带来怎样的影响，他说，“我一个人坐在家里，而那个家伙接到了一个触地传球，所有人都向他欢呼，没有谁对我叫一声‘你真了不起啊’。所以，我为什么又要关心他们的成绩？不过我也知道，假如他们被捉住了，我也要跟着倒霉。”
　　阿诺德说，他确实曾经跟孔蒂提起过，使用睾丸激素药膏可以提高运动员的睾丸激素水平，可是他并未将这种药膏提供给孔蒂，因此加特林使用这种药膏而被检出，应该与他无关。同时，他也没有定期给孔蒂提供THG，原因是这种药物的使用剂量非常小，每次只需在舌下咽两滴，所以只要给他几瓶，就已经满足孔蒂的需求。阿诺德表示，“有好几次，孔蒂对我说，‘派特里克，你应该发明些新的东西，’可是我到达了一个瓶颈，当时我再也不想做兴奋剂方面的研究，决心洗手不干了。我觉得太多运动员因为可以拿到别人无法弄到的药品，成绩才会遥遥领先于他们的对手。在政府干预之前，我就已经感觉维克多这样做，是在扰乱正常的体育比赛。”
　　阿诺德不愿透露将THG提供给巴尔科实验室，他从中赚到了多少钱，但他表示赚到的钱还不够支付请律师的费用。虽然即将入狱并且要留下案底，阿诺德却说，他并不后悔研发THG的决定；同时他也相信，所有成年人都拥有使用类固醇的权利，医生应该基于美容（美化肌肉）和抗衰老的目的，为这些人开处方。
　　阿诺德说，“确实，我也有两点感到遗憾。一是我知道还有些运动员搞不到THG，我为运动员们没有站在同一起跑线上而感到抱歉。另一方面我也明白，正是THG和其他一些新型药品的出现，进一步将类固醇钉上耻辱架。有些人将这件事当作一个契机，以此来妖魔化类固醇，并且要求加大对持有和销售类固醇药物的惩罚力度。而那些药品检测机构更是利用这个机会，要求上面多拨点经费。我们得到的信息太少也太狭隘了，人们只知道类固醇会让运动员身体更强壮、肌肉更发达，吃了药没几年就会翘辫子。问题是，如果类固醇真的能够帮助到人们呢？”
　　2003年9月，巴尔科实验室被突击搜查后，阿诺德便知道，他被人抓住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了。2005年9月，联邦探员终于按响了他家的门铃。他形容起当时的场面，“探员们急急忙忙问我，‘THG到底藏在哪里？’我觉得莫名其妙，‘事情都过了两年了，我干吗还要守着THG不放？这东西现在对我还有什么用？’他们想找到一条庞大的禁药生产线，可是在实验室和公司里搜查了13个小时，翻检了所有能找到的东西，他们这才意识到，这是一家完全合法清白的公司。所以你现在应该明白了，受到起诉的是我，而不是我所做的这一门生意。”
　　阿诺德与联邦调查局合作的一个条件是，他不必提供那些与他有牵连的运动员和教练的名单。不过他强调，这其中并没有特别著名的人物，也没有四大职业联盟，也就是NBA、NFL（美国职业橄榄球联盟）、MLB（美国棒球大联盟）和NHL（美国冰球大联盟）的球员。但他暗示说，“比起其他项目，田径运动员，尤其是短跑选手，对于谁被牵扯进来，表现得特别世故老练。”阿诺德还说，由于他从未直接向巴尔科实验室的涉案运动员提供禁药，所以他并未在调查中，就这些运动员的案件接受质询。（不过最近美国联邦检察官办公室曾经在调查棒球明星巴里·邦兹使用禁药案时传唤过他。）
　　阿诺德说，“对于巴里的事情，我一无所知，不过我明白，假如他去年就能退役，就不会生出这么多事来。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政府还要在这件事上砸下这么多钱？他们还想证实什么呢？”
　　走出酒吧，阿诺德停下来，想了想，说道，“这些用了我发明的药的运动员，他们是超级明星，日进斗金，而我却只能捞到微不足道的一点点报酬。他们还在继续参加比赛，而我要承受媒体的中伤，要去蹲监狱。这笔买卖，我做得太冤枉。”说完这句话，他头也不回，穿过街道，径直走进了他住的公寓。
　　
　　
　　普罗文特科技公司的实验室就在57号州际公路边上，周围是一大片玉米地。这幢占地38000平方英尺的建筑分成了几个区域，每个区域都跟一个高中体育馆差不多大。阿诺德和布德兰身穿白色大褂，头上套上发网，带着记者参观了实验室。第一站是化学实验室，阿诺德正是在这里研制新产品。实验室里放置了狭长的三个工作站，每个工作台上都放置着精密仪器，用来分离、分析和提纯化合物。第二站则是化学品生产部门，各种试管中的成份将会汇合进八个巨大的箱子。阿诺德介绍说，这一天，机器正在混合6-OXO（雄烯三酮），混合结束后，它们将会运送到灌装区域，三个员工（这家公司一共雇有30名员工）会将产品灌入瓶中，其中一部分产品将会贴上动作明星史泰龙的全新运动补剂系列产品的商标。普罗文特也生产其他营养品，比如大豆产品和酸奶，为了扩充营业额，近来公司则与更多公司，包括史泰龙的公司合作，生产贴牌产品。
　　在阿诺德的办公室里，每个架子上都放满了各种药品。书本和论文随处可见。看起来，阿诺德正在进行又一个研究项目。其中一个标志，是他的公司最新推出的产品：苯甲酸AMP。2005年春，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奥运会实验室曾经在《华盛顿邮报》的要求下，专门分析过这种产品，结果唐纳德·卡特林博士认为，该产品含有甲基己烷醇，这种化合物在1994年即申请专利，是鼻塞药的成份之一。卡特林表示这种化合物类似安非他命，是一种非法兴奋剂，希望将之列入世界反兴奋剂协会的禁药名单。而像往常一样，阿诺德站起来表示反对，捍卫他的产品的科学性。他认为甲基己烷醇是天竺葵油其中的组成成份，在自然界中就可以找到，而且“跟安非他命的关系实在远得离谱”。
　　经过了这次牢狱之灾，阿诺德希望做出更加安全的药品，避免卡特林和其他科学家的指责，他的胃口也更大，不再局限于运动补剂和健美产品这一类药物。他说，“现在整个抗衰老药物产业都让我大为动心，这个产业的市场太大了，我们之前还没有想过要在这里分一杯羹。至于健美药品这一块，这一行做得已经有些饱和，而且名声坏透了，况且我也成了惊弓之鸟，担心只要拿出个真正有效的东西，就会被（执法部门）盯上。可是有很多帮助燃烧脂肪增加肌肉量的药物，事实上也有助于提高中老年人的生活质量。所以运动员如果在运动补剂市场上买不到某种药品，他也可以调头去抗衰老药品市场上找找看，很多药品的功效是类似的。”
　　阿诺德的话并非无稽之谈。2005年五名NFL卡罗来纳黑豹球员涉嫌使用违禁药品，其中包括HGH(人类生长激素)和类固醇，为他们提供药品的就是一位专攻抗衰老药物的医生。阿诺德进一步指出，“据我所知，在NFL，球员们在每年休赛期，都会尝试各种类固醇，因为那时候药检最松。而在赛季中，他们也会继续补充HGH，以此来维持他们的状态。”
　　这并不会刺激到阿诺德的道德感。如果NFL充斥着骗子，好吧，那也是球员自己的选择。令他感到忧虑的，反而是绝大多数人对于类固醇科学的无知。举例来说，很多人认为类固醇不会帮助提高棒球球员的平均打击率，他反驳说，“在服用了睾丸激素后，肯定会有助于提高注意力，在击球时排除一切杂念。类固醇可以加强中枢神经系统活动能力，缩短球员的反应时间，所以，怎么能说它对棒球球员没用呢？”
　　说这段话时，一直表现得很平静的阿诺德突然变得怒气冲冲，他说，体育圈里到处都是愚昧的家伙，他得不停地去反驳一个接一个的误解，这让他非常郁闷。在巴尔科丑闻爆发后，他决定不再跟任何运动员和教练打交道，可是他相信，终归会有其他化学家走进这一行，填补他的空缺。每天他都会接到这些科学家的电子邮件和电话，他们会介绍自己正在研究的化合物，征询他的意见。他说，“现在大家都变聪明了，现在很多人都跟我一样，想要通过改变分子结构推出新产品。你甚至可以在外面买到各种书，书上列明了睾丸激素的数百种类似物和它们的功效。假如哪天，一个没学了几天专业课程的药剂师，也能走进这一行甚至做出什么新东西，我也不会感到意外。”
　　这真是一个可怕的想法，想想看吧，一群刚刚走出校门的孩子以派特里克·阿诺德为榜样，梦想要制造出传说中的大力丸回春药。而阿诺德却并不想警告这些孩子，提醒他们不要走上这条道路。他只希望人们在提起他时，不要冠上“邪恶医生”的名字。
　　“积极一点来看这件事，”他说，“它至少证明我确实可以研制出真正有效的产品，我拥有足够的专业知识。”说这话时，他右臂的二头肌在衬衫下轻轻跳动，当年那个瘦得皮包骨的孩子，现在真的已经非常强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