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黑夜里，一位曾经的王者重新引起了世界的注意，两届世界冠军成为第一任黑夜之神。不过，复仇的序幕还没有拉开。

 

 

夜场之王 无论是雷诺还是阿隆索，分站冠军对他们都是久旱逢甘霖，何况这是第一个一级方程式

夜场冠军。

 

    王者选择在黑夜归来。2008年9月28日晚上，费尔南多·阿隆索在新加坡赢得历史上第一届街道夜赛冠军，被封为第一任“黑夜之神”，这是他久违了将近一年的冠军。经过纷乱失意的2007年赛季，沉寂低迷的2008年，27岁的过气英雄无疑具有王者之势，但真正归来并非此时。

 

    你是干什么的？西班牙边境关口警察翻动着我的马来西亚护照，语气冰冷地发问。这里是法国与西班牙的边境，我刚完成法国南部保罗里卡赛车场的F1试车采访，连夜开车途经马赛回返巴塞罗那，没想到在边境被拦下检查。“采访F1。”我一边回答，一边心里嘀咕，不会找什么麻烦吧。“你是F1记者？”警察双眼发亮，“那认识阿隆索吗？”我点一点头，警察高兴地说，“了不起啊，阿隆索。”他把护照还我，客气地示意可以过关了。

 

    2005年4月，这个叫阿隆索的赛手突然让西班牙国民认识了F1，他在国内的名气已与足球巨星劳尔看齐。当时他刚在巴林站获得冠军，这也是他在那个赛季继马来西亚站后连续第二个冠军，同年赛季末他成为历史上第一位西班牙F1世界冠军。

 

    阿隆索在2005年、2006年与雷诺车队连续赢得两届世界冠军，并成为唯一能够打破德国车神舒马赫垄断的车手。可是想要延续第三个冠军的他，却做了一个现在看起来是错误的决定：加盟迈凯轮。据说迈凯轮为三年合同支付了3900万美元，没人料到宾主关系勉力维持不到一年便宣告破裂。他离开反目成仇的车队，重投不复当年的二线车队雷诺，然而，阿隆索在西班牙人心目中仍是最伟大的“国家英雄”。

 

    今年季前冬季试车大部分在巴塞罗那赛道进行，记者、摄影师和车队人员每天早上抵达赛道总不免要抱怨，“又是阿隆索人墙⋯⋯请让开啊！”雷诺休息室前，无论任何时候都围满了重重人群，都是冲着阿隆索而来的西班牙车迷，手里拿着海报旗帜，耐心地等候偶像出现。这一现象被戏称为“阿隆索长城”，必须花费一番力气，才能挤开车迷、越过人墙到围场的另一端去。

 

    车队在瓦伦西亚试车时，赛场外堵塞的车阵长达19公里，没人敢公开抗议，因为这里是西班牙。阿隆索每一次现身都引起尖叫，一挥手万人欢声雷动，在这里，他的巨星魅力盖过了退休后的车神舒马赫。

 

    一名赛车手让全国疯狂，在这个没有赛车文化的斗牛之国前所未有。西班牙汽车网站记者佩德罗·佩萨雷斯告诉我，当阿隆索与迈凯轮闹翻时，情绪激动的西班牙人迁怒于车队东家，发起了罢买奔驰的行动，奔驰车在西班牙的市场销量因此受创。

 

    阿隆索重返雷诺，随他回归的还有赞助商和无数支持者。西班牙车迷扔掉银灰色迈凯轮衣装，重新翻出了黄蓝色的雷诺衣帽，黄蓝色的旗织满天飘扬，他们的英雄像是从来没有离开过雷诺。雷诺车队的赞助商已不再是MildSeven，但黄蓝色不仅一直是车队的象征颜色，也是阿隆索家乡阿斯杜里亚徽旗的颜色。从颜色来看，阿隆索仿佛命中注定就要跟雷诺相连。

 

    阿隆索出生于西班牙西北部的奥维多，那里的天气与爱尔兰相近，阴冷多雨，那里的人带有几分贵族傲气、性情内敛。与一般西班牙人不同，阿隆索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高傲。

 

 

    为此，在阿隆索F 1生涯初期，许多车迷对他的印象不好。与特鲁利代表雷诺出战时，车迷找他们签名合影，特鲁利友善答应，阿隆索面无表情，只说了一声：快！媒体也被他拒于门外，一名资深F1记者采访他无数次，私下场合迎头遇见时，他从不打招呼，就像不少记者形容的那样：“眼睛长在头顶上。”

 

    西班牙媒体爱他也恨他。阿隆索成名后，除了国内三大主流媒体阿斯报、第三电视台和国营电台有专访特权，其他国内外媒体一般难以采访到他。经纪人坎波斯曾对着一帮西班牙记者怒骂：“你们这帮蠢材什么都不懂，都在胡吹乱写！”直到现在，车队的试车发布会总是由小皮盖特一人独撑，阿隆索从不公开发言。

 

    按一些同行的说法，阿隆索出道时饱受歧视，造成他只选择性地信任人，不容易敞开心房。但在与阿隆索相熟的人眼中，他是一个敏感、真诚、直率的人，甚至有几分害羞、缺乏安全感。法国女记者安妮是F1媒体“挺阿派”代表，她的丈夫是雷诺试车队的技术总监，与阿隆索交情不浅。安妮在匈牙利站争议性事件后，在新闻发布会上尖锐逼问汉密尔顿是否违背车队指令，后者不悦反驳成为另一新闻。

 

    如今，围场里的记者越来越倾向于阿隆索，排斥汉密尔顿。一如媒体偏爱沉默寡言的芬兰冰人莱科宁，大家开始对敢怒敢言的阿隆索产生好感，“反汉密尔顿派”的人指责英国人自大、虚伪、造作。理由之一是，阿隆索是车手联盟（GPDA）理事之一，多次代表车手就超级驾驶执照、比赛安全制度向国际汽联抗议，汉密尔顿则一直拒绝加入该组织。而在车手之间，阿隆索有许多好友如库比卡、特鲁利、德拉罗萨、科瓦莱宁等，同时是车手足球赛的忠实参与者。

 

    相比下，汉密尔顿除了少年时期同伴罗斯伯格和苏蒂尔以外，很少与其他车手交流。

 

    今年几站比赛的镜头更能凸显阿隆索真实个性。巴塞罗那站，因半途引擎爆缸被迫退出，他下车后忍住泪水，走向不断鼓掌的支持者，脱下手套扔向车迷并鼓掌致谢；法国站特鲁利勇夺亚军，阿隆索高兴拥抱了昔日战友；蒙扎站维特尔夺冠打破阿隆索最年轻车手纪录，赛后西班牙人第一个冲向维特尔道贺；新加坡站，阿隆索夺冠登台前与汉密尔顿无话可说，后者趋前恭喜，他只是客气地道个谢。爱恨分明，这便是阿隆索的性格。

 

    离开迈凯轮是阿隆索人生一大抉择，自信心受损的他选择回归让他最有安全感的地方。“与其在一支大车队当无望夺冠的车手，不如在小车队当一名被尊重、可以公平竞争的车手。”在匈牙利站，被问到一年前离开迈凯轮的原因时他如此回答。

 

    阿隆索彷徨时，布里阿托雷张开双臂欢迎爱徒。冬季试车时，重披雷诺战袍的阿隆索说：“我像一个迷了路，终于回到母亲怀抱的孩子。”

 

 

 

    熟悉的环境和人安抚了他受创的心，回归原点重新出发的他心境豁然开朗。过去在迈凯轮郁郁寡欢、眉头紧皱的表情消失了，他变得放松自然，笑容多了，面对车迷的要求也更有耐心。虽然试车时依然不公开发言，但在比赛官方发布会上，西班牙人对记者有问必答，还主动开玩笑调节气氛。只有他在场，发布会就不乏精彩，他和意大利、西班牙记者畅谈欧洲杯足球赛，公开承认自己是妻管严，生活上的决定听太太的，从来不敢造次，把现场逗得哄堂大笑。

 

    在赛场上，他与雷诺车队共同奋斗，而真正的打算，很可能是等待两年后法拉利车队腾出的位置。他的终极目标是穿上红色战袍，与迈凯轮的汉密尔顿单挑。卧薪尝胆，为的是重新证明自己的实力。

 

    雷诺车队今年成绩惨不忍睹，前13站比赛，阿隆索拿了四个第四名、两个第六、两个第六、两个第十、1个第十一、两次无法完赛。8月的瓦伦西亚站，阿隆索继4月的巴塞罗那站后，第二次在西班牙主场无法完赛，结果让自己痛苦，也让同胞们心碎。随后他化悲愤为力量，比利时、蒙扎站连得第4名，接下来的新加坡站完成大逆转夺得最具意义的冠军。

 

    “新加坡站胜利并不会改变明年我的归属，雷诺一直是我的首选，因为这里给我家的感觉。”赛后他这么说。明年留在雷诺，后年转会法拉利，这正吻合大家的推测。

 

    有人说，由于在“间谍门” 事件中指证迈凯轮，私下为他换得了法拉利未来的一纸合约。但阿隆索一直否认有关说法，然而，每当记者追问传说中的法拉利神秘合约，嘴角的笑意和坚定的眼神似乎出卖了他的内心： 红色，是唯一目标。

 

    在斗牛比赛当中，公牛的眼里只有那块挥动的红布——浴血奋战的目标，但在倾力刺中红色目标之前，他必须忍受一次又一次的倒下。

 

    2005年上海站，成千上万的舒马赫车迷再次失望了，上一年舒马赫早早出局没能完成比赛，造就法拉利队友巴里切罗夺冠；而这一次，一个叫阿隆索的车手赢得了比赛，成为历史上第一位西班牙世界冠军，同时也是最年轻的世界冠军。

 

    2006年上赛道，阿隆索在雨中抢得杆位，正赛中败给舒马赫屈居第二，两人的车手积分扯平。随后的巴西收官战，阿隆索第二，舒马赫第四，西班牙人成功蝉联冠军。

 

    尽管上海站是阿隆索成功的起点，每次重返上海总让他热血沸腾，但他仍然会保持镇定和低调。西班牙斗士并没有忘却仇恨，他学会耐心等待，磨剑两年，就等复仇一日到来，届时，才是他真正重生之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