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怕谁 场上六个球员缠成一团（上图），激烈的对抗往往升级为冲突（下图）。

 

 

    天空电视台的“超级星期日”，是该机构直播英超的黄金栏目，该节目几乎囊括英超四强之间的对决（遇上国际比赛日或冠军杯可能更换主角，本季第四轮利物浦迎战曼联便是一例），是英超争霸的风向标。切尔西和曼联在上周日（9月21日）打成1比1，重演上赛季欧冠联赛决赛的一幕。曼联依旧在比赛初段掌握主动并领先，切尔西循例反扑并挽回败局，联赛主场85场不败的纪录岿然不动。观者如痴如醉，翘首续集。

 

    赛季才开始，两强相会平分秋色，切尔西失去榜首，曼联徘徊下游，不过是暂时现象，不足以定义本赛季英超的发展和座次。决战来临前，垫场节目会依次再演一遍，不用“剧透”你也能猜到先行登台的会是谁。阿森纳又领跑了，让人联想他们会不会在明年开春后再成强弩之末，淡出夺冠行列；利物浦终于换了一种起步的方式，只是无人晓得他们是否找到夺回联赛桂冠的配方；打破四强垄断冠军杯的呼声喊了四五年，这次挑战者是谁？

 

    维拉还是曼城？

 

    但曼联和切尔西之争历经四年仍是正戏，仍是赛季的主旋律，仍是全球瞩目的焦点。红蓝之争，是新旧秩序之争，是力量和技巧，严谨和创意，经验和朝气的较量。红蓝之争，汇聚了所有的戏剧元素，每看一集，人们不免有事后诸葛的满足，但帷幕拉开之前，谁又能预期那是如何编排剪裁而成的星级冲突和碰撞？九个月的长篇，人们等的就是红蓝两家奉献官渡、赤壁、淝水这样的会战，期待史诗的诞生，英雄的涅。鸣金收兵之后，余韵绕梁，经久不绝。

 

    曼联和切尔西对垒，无论双方的排名如何，阵容是否齐整，最近几年都是当季的巅峰之作，英超王权归属的标志性战役。电视将足球变成了竞技和表演二元一体的现象，曼联打切尔西，球迷将经历情感上所能想象的起伏跌宕，迂回曲折，为之愤怒、赞叹、狂喜、悲伤和惆怅。

 

    以前，这样的会战属于曼联和阿森纳，弗格森不免怀旧：“回顾过去十几年的英超，你们都看到些什么？不是曼联打阿森纳，就是阿森纳打曼联。我们现在的主要对手是切尔西，但曼联和阿森纳对抗历史悠久，那不仅是一场比赛的胜负，而是我们的历史和传统与对方的历史和传统之间的对比。”

 

    英国人沉迷历史和传统，作家大卫·温纳（《漂亮的橘子——荷兰足球史话》的作者）在其新著《看看那些腿——英国足球文化》中自嘲，只有英国人才津津乐道陈年旧账；只有英国人才会缅怀比赛双方的过去。

 

    英国媒体赛前准备的各类历史数据，与其说是为球迷下注提供参考，毋宁说是在展示两队深厚的文化底蕴，那些数据不再是冷漠的统计，而是让后世为之慨叹的人生悲喜。弗格森不屑对手的暴富，但并不否认切尔西正在谱写属于自己的历史新章。

 

    阿布之前，曼联就是英超，集成就、财富、星光和地位于一身，令人艳羡和嫉妒，独霸英超的岁月里，英国人油然而生“只要不是曼联，谁赢都行”的均贫富思想。饶是曼联独大，对英格兰国家队贡献最多，英国公众对他们的反感还没有到切尔西易主之后的地步。阿布在03年夏天闪电般地吃下切尔西，开启了一个新的时代，从此，英超有了一家至少在财富上足以抗衡曼联的球会。

 

    切尔西让人见识了什么是“ 人傻钱多”，许多转会交易只要他们出手便坐地起价，翻上几倍，最突出的例子是小赖特，搁在过去他的身价撑死了不过千万，穆里尼奥看上他，最后成交是市价的两倍，他回到曼城的转会费？九百万英镑而已！托雷斯上赛季加盟利物浦时，红军首付两千来万英镑，而在四年前，德罗巴已经不止这个数，埃辛以两千四百万英镑加盟，全球最昂贵的防守中场。

 

 

和穆里尼奥的功劳。（下图）

 

 

    随后五年，切尔西不仅操纵了英超的转会市场，还影响着欧洲的转会交易。他们是英超第二家通过巨额投资获取荣誉和地位的俱乐部，之前布莱克本靠钢铁大王沃克的布施，夺得第三季英超冠军。切尔西不仅挖走了很多本来应该加盟曼联的英才，比如罗本、米克尔和巴拉克，甚至连对手的总管也端了去，肯尼恩降敌，一时让曼联在转会市场上非常被动。曼联沦为格雷泽的赚钱奶牛，花钱上更要看菜吃饭，足足过了三年曼联才熬到不用看阿布的脸色，去年一口气吃进 .尼、安德森、哈格里夫斯和特维斯，但引援的路子和切尔西大相径庭。斗富一项，蓝色毫无争议地成了赢家。

 

    阿布之前，切尔西充其量是个“曼联克星”，夺冠没份，搅局乐此不疲。他们是少数在老特拉福德劫寨成功的球队之一，英超头10年，他们两次凯旋，还在主场灌了曼联五个鸭蛋。换了东家，切尔西不仅立刻自我拔高，圆半个世纪联赛加冕之梦，蝉联英超一次，并四次打进冠军杯半决赛，还在对曼联时占了压倒性优势。16次交手中，曼联只赢过两回，其中一次时值穆里尼奥刚刚下课，乘人之危；另一次则是靠弗莱彻的头球偷袭得手，惊涛骇浪之中侥幸过关。

 

    切尔西追平曼联，重复了过去两个赛季两队相逢的模式：06年曼联作东时，萨哈巧射取得先手，随后卡瓦略头槌扳平；07年社区盾吉格斯先拔头筹，马卢达旋即予以回敬；冠军杯决赛罗纳尔多头槌破城在先，半场前兰帕德追平。曼联结束了利物浦对英格兰足坛的统治，切尔西则推翻了曼联阿森纳在英超的二元轮庄。

 

    曼联数次领先未竟，益发让切尔西对交锋充满信心。蓝军继承了曼联往昔的衣钵，不到终场，绝不放弃，总能从缠斗中得到回报。过去，“曼联总在最后一分钟进球”是英超恭维红魔的套话，现在，这句话成了狮王的招牌。新旧秩序的对抗，切尔西更有霸气和自信。上周冠军联赛对比利亚雷亚尔罗纳尔多复出，被业界视为曼联做客斯坦福桥时他首发的信号，兰帕德的反应很是不屑：“我不知道他（的伤势）恢复得怎样，我们完全能对付最强阵容的曼联，就算他们真的很强，我们还是能赢。”

 

    比赛中，曼联吃了七张黄牌（切尔西只有一张），这是英超历史上罕见的场面。过去十年只有六次黄牌纪录如此一边倒，曼联羞占其二。今年年初，曼联迎战热刺时也吃了七张黄牌，为此，足总在本轮之后小罚了他们一笔，金额只有两万五千英镑，比起切尔西前几次付出的代价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红牌是红蓝相争的调味品，胡特是阿布时代第一位在此场合染红的人，去年此时米克尔双脚飞向埃夫拉，领了第二张红牌，切尔西也输掉了比赛；今年五月的欧冠决赛，德罗巴被维迪奇盯得无计可施，按捺不住伸手朝对手脸上一掴，吃到红蓝对抗史上的第三张红牌，切尔西也为他的冲动付出代价，互射点球本来无需阿内尔卡操刀，德罗巴不在，特里和阿内尔卡成了罚失点球的罪人。

 

    甚至不在双方交锋时出现的红牌也可能成为比赛的争议，上轮切尔西做客曼城，特里抱摔可能形成单刀的若被逐，本来连停三场，错过和曼联的比赛，不料切尔西上诉足总纪检委员会成功。与此同时，曼联在安菲尔德输球又输人，维迪奇两黄转红却无法上诉“救活”（英超只有红牌才能上诉），让弗格森非常恼火。

 

    不出所料，缺了维迪奇的曼联后防在防守切尔西的任意球时犯错，被卡卢轻松顶入。场下两家也会干仗。上赛季曼联做客斯坦福桥输球，窝了一肚子火，赛后在场上放松被对方一个剪草的勤杂工驱赶，埃夫拉和这哥儿们大打出手，到现在还没处理完，下月初埃夫拉将前往足总接受盘问，如果裁定有罪，罚款是最轻的处分。

 

    红色是圣乔治旗上的两色之一，蓝色则是圣安德鲁十字旗上的主色。红蓝的政治对抗在17世纪南北两个王室同意合并后逐渐消弭，象征英格兰和苏格兰王权分庭抗礼的红蓝两色，却在足球场上非常活跃。英格兰足球史上的颜色之争不少，曼彻斯特和利兹分属兰开斯特家族和约克家族，前者的标志是红玫瑰，后者选择白玫瑰，历史上英国的玫瑰内战长达三十余年。但英格兰足坛的竞争还是在红蓝之间。

 

    红蓝两色是英格兰球会中最为普遍的颜色，红蓝球队夺得了绝大部分顶级联赛的冠军（68个），再算上国内两个杯赛和欧洲三大杯，红 .两族更是占了压倒性的优势。利物浦、诺丁汉森林、阿森纳和曼联是红色阵营的代表，蓝色则有埃弗顿、布莱克本和切尔西。红蓝的较量中，又是红色占上风，1980年代埃弗顿活在利物浦的阴影里；1990年代只有布莱克本昙花一现；切尔西作为后起之秀，实力和声望远远超过蓝色阵营的先驱——朴茨茅斯、伊普斯维奇和埃弗顿。

 

    阿布接管球队之前，切尔西不过是英格兰足坛的小康之家，杯赛上偶露峥嵘，在考验综合实力的联赛上只有一次夺魁的经历，那还是在战后群雄并起的时代。红色球队出过不少旷世的英雄，甚至白色也比蓝色强，蓝色作为中下游阶层的标志，以盛产“屠夫”和喜欢斗殴著称，号称“疯人院”的温布尔顿便是一例，米尔沃尔也是滋生足球流氓的温床，他们和切尔西一度是场外的死敌。1960年代切尔西有个名叫哈里斯的球员，绰号“菜刀”，是有名的“绞肉机”之一，至今人们还记得他从身后纵身飞铲贝斯特的一幕。但有谁记得汤布林和奥斯古德吗（切尔西史上进球最多的两位）？英格兰的传奇人物和蓝色不沾边，你能想起的偶像级人物要么穿红要么着白，要么红白一块儿穿。

 

 

    改变蓝色的气质，提升蓝色的地位，唯有靠拼凑雇佣军。切尔西在前任东家贝茨手下开始了换肤。战前该队只有两名来自大陆的外援，分别来自丹麦和瑞士，名不见经传。战后直到英超创办前也就两、三名外援——南斯拉夫人博拉塔、挪威的约翰森和荷兰人蒙科。博斯曼法案开启了外援蜂拥登陆英超的闸门。

 

    切尔西是1 9 9 0年代中期引援大户之一，曼联的一代“红小鬼”毕业担纲之际，正是切尔西的“洋枪队”成型之时。95年第一批外援是古利特和彼得雷斯库，96年欧洲杯之后意大利人成了“洋枪队”的主力军——佐拉、迪马特奥和维亚利和法国人勒伯夫极大地改变了切尔西的外观——国际都市中的国际纵队，他们是英格兰足球史上第一家首发全部是外援的球队。利物浦当年起家也全部是苏格兰人，好歹那是堂兄弟帮忙，属于内部交流。大批知名球星虽未能改变切尔西的陪读身份，但让它脱离了足坛的“蓝领”阶层，由大陆巨星们的“养老院”（切尔西的绰号就是“领退休金的”）到拥有舍甫琴科、巴拉克和德科等当打的顶级球员，切尔西的蓝色已经脱胎换骨，贵气十足。

 

    世事总是这样。皇亲国戚看不起暴发户，红马褂们靠成绩打拼江山和招牌，却被新贵们“劫和”搅局，心里自然不爽。英国人讲究门第身世，冒出个阿布截留资源，争渡市场，立刻成为公敌。原来斗得不亦乐乎的曼联、阿森纳和利物浦三家，突然有了结盟的基础。温格和弗格森对骂曾是英超多年的保留节目，现在两家同病相怜，媒体也借势卖力鼓吹曼联和阿森纳的世纪对决，抛出全球10亿观看曼、阿大战的荒唐数字。无论是谁遇上切尔西，另外两家都为“红帮”成员助威。

 

    弗格森两次为利物浦和阿森纳加油，罕见地在切尔西和阿森纳的比赛前夕宣称自己要做一回“枪手”，并将旗下的西尔维斯特半卖半送给了阿森纳，英格兰“职业主教练协会”最近举办慈善活动，弗格森在晚宴上公然支持阿森纳夺冠（前提是曼联卫冕失败）。切尔西蝉联英超的两年，弗格森和温格饱受压力的煎熬，不约而同地指责斯坦福桥的亢奋纯属“财政吸毒”（后者招来穆里尼奥“偷窥狂”的破口大骂），并在曼城加入战团后一致戟指阿拉伯人的狂妄和浅薄。

 

    巧的是，红蓝阵营的背景十分接近，蓝色的两家都是能源大户，红色一方全部或部分成为美国人的产业。

 

    过去四个赛季，切尔西和曼联各拿了两届英超，英超瓜分冠军杯资源的结构也四平八稳，骤然多了个更有钱的曼城，失衡难以避免。冠军杯的名额只有四个，面对外围冲击，四强保持四个赛季的座次可能被颠覆。切尔西靠阿布输血六亿多英镑才得以和红色打成平手，四次冲击冠军杯两次在半决赛被利物浦所拒，一次决赛败在曼联脚下。斯科拉里履新的目标之一就是冠军杯，切尔西在他麾下风格有了限制的变化，不再独沽一味注重力量，而是在原有的打法中注入更具观赏性的元素，德科是这个变化的人格体现，虽然因伤错过和曼联的对决，但在对利物浦和阿森纳的比赛中，我们仍有机会欣赏他的表演。

 

    在利物浦和阿森纳重夺联赛之前，英超的戏码还是曼联和切尔西对撼。弗格森季前暗讽切尔西因为平均年龄过高，到了提高的上限，而曼联经过换血，朝气蓬勃。阿森纳在年轻化上做得更加彻底和坚决。以眼下的班底，切尔西经验最丰富，战斗力最强，但隐忧不少。再过两年，他们面临阵容的大幅度调整，以卡瓦略、兰帕德、特里、德罗巴和德科为主的阵容接近暮年，需要换代，有曼城挡道，切尔西在转会市场上不再拥有天然的支配权，而他们的新生力量在哪里？一旦失去阿布的财政支援，靠钱堆砌的王朝便有一夜倾覆之虞，更浅的蓝色已在不远处伺机而动。

 

    同样，两年后，弗格森交棒退隐，曼联也面临换代的考验。吉格斯、斯科尔斯和内维尔将随爵爷告别，那时红魔的脊梁又在哪里？届时，新的秩序也许是未雨绸缪的阿森纳，他们年轻，也经得起时间的消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