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索维金娜说,“我没觉得自己33岁,我觉得自己刚满18岁。”说这话时,她刚刚获得北京奥运会女子体操跳马银牌,即使不考虑岁数,这也是一项了不起的成绩。很多人问起她的年龄,她的回答也总是18岁。都说丘索维金娜是“妈妈选手”,但按体操年龄算,她该是奶奶级的了,1988年,丘索维金娜拿遍了苏联少年体操所有项目的冠军时,现在和她同台竞技的中国队员的父母也许还没有开始谈恋爱。
连续参加五届奥运会,本身就是一个奇迹,尤其是体操运动员,还不说她代表过三个不同的国家(地区),1992,独联体;1996-2004,乌兹别克斯坦;2008,德国。CCTV《荣誉殿堂》节目主持崔永元统计,在丘索维金娜的体操生涯中,获得的奖牌超过了90枚。
“当时,我要为我的孩子治病,所以一定要参加比赛。”在接受德国一家媒体采访时,丘索维金娜说,她说的是2002年。1997年,丘索维金娜和乌兹别克斯坦摔跤运动员科普诺夫结婚,1999年,他们的儿子阿廖莎出生。不幸的是,阿廖莎在2002年被诊断出患了急性白血病,乌兹别克斯坦没有专门治疗这种病的医院,科普诺夫带着孩子到了莫斯科去找医院,但没用,那里人满为患,甚至找不到一张病床。
中国话说:天无绝人之路。西谚有云:上帝在这里关上一扇门,又在那里打开一扇窗。德国科隆丰田体操俱乐部教练,波尔亚科娃和布鲁格曼本来就经常邀请丘索维金娜每年秋天到德国训练,参加德国体操的各项比赛,在她为难的2003年,打电话找到他们时,他们说“一定尽力”,就再次出手,邀请她加入科隆丰田俱乐部,丘索维金娜移居德国。但是,她和丈夫在德国都没有医疗保险,她需要不停地比赛,“我不比赛,儿子就完了。”丘索维金娜说,她的比赛奖金,加上在科隆丰田俱乐部和国际体操协会的帮助下,丘索维金娜得到来自全世界的捐款。在科隆大学医院里,花费了大约12万欧元的治疗费后,阿廖莎的病基本痊愈,现在,他只需做三个月一次定期的检查就可以了,不久后可以六个月检查一次,一年一次⋯⋯
2003年到2006年,丘索维金娜在德国训练,但依然代表乌兹别克斯坦参赛,2006年,终于获得德国国籍后,丘索维金娜代表德国初次参加世界锦标赛,获得跳马铜牌,并在全能比赛中排名第九。
北京奥运会跳马比赛结束后,接受美国全国广播公司采访时,丘索维金娜谈起了那段艰难的日子:“我和阿廖莎在医院里,那是专门为孩子设计的房间,像个小旅馆,不过没有陪护的父母床位,他在那里住了两年。当时,我还在为乌兹别克斯坦比赛,他们说如果我在德国待满三年,就会得到德国国籍,阿廖莎治疗就完全免费了。我想,只要是个当妈的,就会像我这么做,孩子最重要。对我来说,就算不让参加比赛也认了,我心里只想着阿廖莎。”
“阿廖莎做了七次化疗,最难的就是第三次和第四次,他全身上下都是伤口,还都感染了,他能不能撑得住,我一点把握都没有。
有两周时间,我们根本不能睡觉,每四个小时就得给他量一次体温,我们要确认他的体温没超过42度,那是这辈子中最难的两周,不过他的病能好的话,一个月不睡也无所谓。第四次化疗后,状况越来越好了,不过还是难啊,我只有接着练体操,这帮了我,让我能转移点注意力。尤其是,我不得不参加比赛去赚钱,让我丈夫来陪儿子,但他也要去工作,有时候他就让他的外甥女去陪阿廖莎。我丈夫还没拿到德国国籍,也许以后会拿到,但他得经常在乌兹别克斯坦,在那儿他有不少学生要教。”
但是—— “ 你从前是乌兹别克斯坦人,”2007年,一个德国记者问她。她在乌兹别克斯坦家喻户晓,要代表德国参赛,说不定会像郎平执教美国女排战胜中国被骂“汉奸”一样,被骂成“乌奸”。德国记者的担心并不多余,所以他问丘索维金娜。“我不担心,”丘索维金娜说,“他们都了解我的情况。”为了儿子,2003年的丘索维金娜别无选择。
“ 我也想乌兹别克斯坦, 经常飞回去。但我有了德国护照,我就要去为德国拿奖牌。我不欠任何人的,只是热爱体操,喜欢比赛,现在我为我自己做这些,其他无所谓。”赛后,她对美国全国广播公司说。
丘索维金娜的故事暂时结束,至于这是不是一个新故事的开始,不得而知,正像波尔亚科娃所说,“她爱体操”,一个拥有热爱的人能坚持多久,没人能知道,人们当然期望能在2012年的伦敦再看到她的身影,崔永元提问时,丘索维金娜也是这么说的:“如果观众还喜欢看到我的话,我就会出现在伦敦奥运会上。”
奥林匹克究竟意味着什么? 美国人Kathi Johnson读了丘索维金娜的故事后,说:“她体现了奥林匹克精神,和胜负无关,尤其不同于那些靠欺诈获得的胜利。无论如何,她的儿子会为拥有一个甘于奉献、有着职业精神、充满母爱的妈妈而骄傲,我很高兴她的努力使她获得了奖牌,但我要说的是,即使没有那玩意,她也是冠军。”我想这段话,不同意的人不会太多。
可能会让丘索维金娜欣慰的是,她的儿子阿廖莎9岁了,也爱上了体操,而不是她和丈夫先前猜想的网球或者足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