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煌的开幕式向世界介绍了一个自豪的新中国。奥运第一天,中国用两枚金牌向世界宣布:赢家将是中国。
梦幻时刻
当姚明举着国旗绕鸟巢一周时,连北京最穷的社区的居民都油然而生自豪感。
没有理由不相信2008年北京夏季奥运会的开幕就是中国世纪的开端。只不过比预计的稍晚而已。哦,忘了——中国世纪的开端应该是21世纪第八个年头的第八个月的第八天的晚上八点——这是一个精心安排的倒计时。时间向后拨转3个小时——11:08(是的,又是8!),当姚明高举中国的五星红旗第一次走进国家体育场时,人民共和国的人民看到了他们的奥运英雄。那一刻,在鸟巢中曲折蜿蜒的走廊上,工作人员再也顾不得矜持,纷纷离开岗位,冲向最近的观看地点,挤入人堆里观看这一盛况。
姚明迈了一步,阵容庞大的中国奥运代表团(639人,创此次奥运会之最)在他身后10英尺处跟着。中国开始在世界面前列队行进,全世界几十亿人抬起头来观看这一盛景。一个才十几岁的工作人员注视着栏杆下方,口中不停地发出欢乐的呼喊,直到这呼喊被全场91000名观众的口号声所淹没:中国加油!——这句口号在中国等同于“更快、更高、更强”。“加油”,按照字面翻译,就是“添加燃油”的意思。不过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踩油门,中国!
他们就这样不断地“加油”,每一名运动员身上都凝结着13亿农民、职员、店主、家庭主妇和日益骄傲的商人的希望,甚至走在大部队前方50英尺的休斯敦富豪姚明,也是其中的一部分。一个在前不久发生的四川地震中拯救了两条生命的小男孩,也由人牵引着走在队伍前方。全国各地的大约8.4亿台电视机同时放映着这样一对不可抗拒的形象——一个世界闻名的巨人,一个瘦小的少年英雄。
附近的公寓大楼里也有一台电视机正放着这一画面。尹道墨(音),一个退休大学教授,在电视机和窗口之间来回走动。这些年来,他看着鸟巢拔地而起。这座体育场此刻正熠熠闪光,它标志着中国通往未来的漫长而曲折的征途。
“我多年的梦想终于实现了,” 尹说,“我下个月就74岁了,这是最好的礼物。对我个人和中国来说,这都是最自豪的时刻。”
虽然这个国家有可待提高之处,但和大多数中国人一样,尹更看重中国的不断发展前进,和这个国家为奥运会成功举办所付出的努力。现在,他认为,他们已经实现了目标。整个国家都为此骄傲。
当然,自2001年中国获得奥运申办权的那一刻起,我们就知道这一天会到来。自那时候起,几乎每天都有人向我们提起这一天。但当这个国家最终宣布奥运开幕时,高涨的情绪的焰火足可与之后升上天空的任何焰火相比。在这个令人过目难忘的体育场中,大家行进着、挥着手、微笑着。女人幸福地晕倒了。地坛公园里,人们正在热烈地庆祝。运动员源源不断地走来,他们是全球五分之一的人口注目的焦点。公园里,一个男孩看到这一幕后呼喊起来;一个站在柜台后面的女人对着电视机挥手,仿佛电视里的人能看到她似的。在这个时候,任何冷嘲热讽都是不合时宜的,也许比历史上任何一个时刻都不合时宜。过去从来看不到那么多幸福快乐的脸。
三小时前,一个名叫李冬升(音)的出租车司机载着乘客,从北京的历史名胜地坛公园驶向这座城市中较为新潮的朝阳区,那里有一个维加斯风格的购物广场,名叫“世贸天阶”。
“奥运会结束后,”李向坐在后排的一个中国面孔问道,“美国人会怎样看待中国?”
这是本届大赛最关键的问题之一,至少对中美而言是这样。中国正在尽一切力量,向世界表现友好。“就我在中国的这些年看,没有比奥运会更重要的对外互动了,”亚洲研究院中美关系中心主任谢尔说,“他们把这个看做一次宴会、一次洗礼仪式—— 怎么说都可以。领导层知道中国人民依旧急切地渴望自己的国家获得尊重、变得强大。”
中国还通过其他方式对外示好——全城的体育迷热情欢迎外国来客。来自美国、伊拉克和朝鲜的运动员在鸟巢中绕场行走时,受到了观众发自肺腑的欢迎。更具意义的是, “中华台北”代表团走过时,整个体育场,以及在“世贸天阶”的电视屏幕前观看开幕式的四个女孩都为之欢呼。
附近有个叫维维安· 胡的女人正在照看她的冷饮店,这家店铺才开了三天。她在“世贸天阶”的冷饮店是她在中国开的第12家,不过只是中国商业大潮中一滴涓流而已。她1993年离开北京去美国留学,现居住在萨克拉门托和北京两地,正在这个偌大的新世界中闯荡。“一切都不见了,”谈起儿时的居所时,她这样说,“我在自己长大的地方迷路了。回到北京让我感到了文化冲击。”
放心吧
陈燮霞说,对于为中国赢取第一金,她并没有感到任何压力。
与30年前相比,这座城市已经变得大不一样。在胡的头顶上方,是亚洲最大的数码屏幕,横跨整个商场的长廊。电视墙上的一排小屏幕播放着开幕式,但即便是奥运会中最盛大的仪式,也无法与中国的宏伟蓝图相提并论:一张永不停歇的广告条幅,就像可口可乐一样推介着自己的种种优点,向所有人兜售自己。
8月9日早上10:45,尹道墨轻松地登上了北京射击馆的多级台阶,北京奥运会的第一块金牌即将产生,一名中国女选手是夺金热门。“有希望,”老先生说,“最好是我们赢。”
中国在世界舞台上的态度并非总是如此。当中国在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上第一次亮相时,根本没有希望与美国比拼奖牌数,谈 论最多的是重在参与。甚至4年前刘翔在雅典赢得男子110米栏时,他本人的脸上也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惊诧表情。今年呢?中国的八年“119项目”旨在将中国变成一个体育强国,甚至让美国都感到丝丝寒意。“我们当然相信(中国的)这套体系将长期存在,”美国奥委会首席执行官吉姆·谢尔上周在北京说,“不光北京奥运会将受益于这套体制,那些体育基础设施、运动设施、正在培养中的教练,以及受到奥运会激励的年轻人,都将受益良多。我们觉得这套系统非常强大,我们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与之抗衡——和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苏联不同,这个国家发生的任何变化都不会影响这套系统。我们知道这套系统能够长久存在。”
对此尹老先生并不感到惊奇,他一直对中国当局的应变能力有信心。他说,“文革”时人生中的羞辱、数个月的“自我批评”并没有压垮他,重新恢复教职以来,他一直坚持不懈,并在数年后成为了他所在的石油管理干部学院的院长。
尹老先生说:“我们以前变革得太快。”专家对此进行了修正、反思和调整。“我觉得现在的步调不错。”他说。
大多数人对于运动强国计划持同样看法,这个计划的目的是让中国取代美国成为奥林匹克赛场上的霸主,这个目标也许在本届主场赛事中就可以实现。
今年有一家中国酒厂采取了一种非常市场化的方式,它向国家射击队许诺了140万美元的奖金,条件是射击队队员为中国赢得第一枚奥运金牌。
女子10米气步枪卫冕冠军杜丽最有希望。几个星期以来,中国媒体一直在跟踪她的训练,很快就让她不堪重负。资格赛排名第二的杜丽在决赛中落到第五。比赛结束后不久,她在三次电视采访中面带微笑,表现得很轻松,几乎让所有人相信她没有被压垮。然后,有人把手机递给了她,另一头是她的启蒙教练,她10岁时第一次跟着他学习射击。杜丽一听到他的声音就哭了,然后冲出了房间。
虽说这种情况哪里都一样,但是在中国尤其突出。每个英雄都是可以更换的。不到一小时之后,在城市另一边的举重馆,女子48公斤级夺金热门陈燮霞身着类似古代皇家色彩的黄色长袍出现在决赛赛场,像一个重量级冠军一样,俯视着整个星球。现场的气氛同往常如出一辙。6000名观众一看到她就呼喊了起来,作为回应,陈燮霞也喊叫着什么——她自己发明用来打气的话。她轻松地将117公斤的杠铃举到自己胸口,猛地往上提过头顶,然后稳住。然后她把杠铃重重地放下,知道自己已经夺冠。
不久后,陈燮霞跟着国歌节拍吟唱着,不过她的态度中看不出一丝张狂。她没有流一滴眼泪。在中国自己主办的奥运会上赢得第一枚金牌是否给她带来巨大荣耀?为数月来举国期望提交了一份完美的答卷,有何感想?
“我没有感觉到压力很大,”陈燮霞说,“第一块金牌是金牌,最后一块金牌也是金牌。对我而言并没有什么特殊意义。”
这是本次赛事中中国第二次实现目标:夺得首金的新科冠军并不看重新科冠军的意义。这向世界传达了这样一个信号:不久的将来中国将赢得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