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马江湖 华天和战骑将驰骋在奥运赛场。（下图为体育画报知名摄影师Bob Martin在拍摄中。）

 

 

    自伦敦往西1 2 0 公里，汽车在嫩绿色的丘陵中穿行，著名的巨石阵就在眼前。再往北，像是有人在靠近山顶的地方按下一个巨大的马形印章。这便是传说中的二十几匹英国白马之一。

 

    华天住在距此不远处一个叫小切弗雷尔的幽静的村子。一个半月后，他会出现在香港，作为中国参加奥运会马术三项赛的唯一代表。在这项被《泰晤士报》首席体育专栏作家西蒙·巴恩斯称为“终极运动”、参赛选手平均年龄35岁的项目中，18岁的华天是奥运会历史上最年轻的三项赛骑手。他也是中国奥运历史上的第一位马术三项赛选手，甚至是未来若干年里唯一的一个。

 

    对这位生在伦敦，成长在北京和香港，过去几年就读于伊顿公学的中英混血儿来说，香港是一块很特别的地方。1999年，香港马会在双鱼河组织了首次青少年马术三项一日赛。九岁的华天是那帮孩子中的一个。九年后，再次来到双鱼河，他的周围已经云集了众多世界顶级骑手，他已经是“他们”中的一员。

 

    华天的团队叫做“ T e a mChina”（中国之队）。站在山坡下的这块马场中间，右前方是一排木色甚至略显陈旧的马房，而眼前是一辆让你心跳猛然加速的重型卡车。暗红和黑色相间，从后面上马，侧面上人，如果说华天是这个团队无形的中心，那么这辆车牌号L888 HUA的“马车”便是这支队伍实实在在的家。西蒙·霍尔，团队队长。

 

    “我的职责是协调团队里的每一个人，让这个整体发挥出最高水平。没有这个团队，三项赛便无从谈起。这不是阿历克斯（华天英文名）一个人的比赛。”

 

    艾莉·蒂什，保健理疗师。

 

    “我的工作不仅是对马，也是对骑手的身体状态负责。在三项赛中，尤其是在第二天的越野赛后，第三天的场地障碍赛前，你必须给马做充分的按摩，让它的肌肉放松下来。”

 

    艾乐迪·弗洛斯特，马匹护理主管。“我和马在一起比阿历克斯还要多。喂食、梳毛、抠蹄、盖毯子、清理马房等等，所有这些小事，我都要做到。把马照顾好，为了阿历克斯比赛。”克莱弗·汉布林，兽医。

 

    “8月香港极端湿热的环境，将马从英国运到香港后的最初48小时将非常关键，要保证马没有异常反应。到时马很可能会产生紧张情绪，我们要采用各种方式来调节，以保持它的注意力。”

 

    杰夫·汤森德，钉掌师。

 

    “每四到六个星期，一匹马就需要一副新掌。这是一项要求很精细的工作，不能削马蹄去迎合马掌，而是要马掌适合马蹄，让马穿上舒适的鞋。对于三项赛的马，好鞋就更加重要。”

 

 

 

    还有…… 还有华天一直以来的两位教练，卢辛达和克雷顿·弗雷德里克斯夫妇，还有母亲罗山，父亲华山。华天是幸运的，在去年获得广东商人江逢灿 的3000万元赞助后，他得到了五匹良马，阵容强大的中国之队也迅速成型。作为中国在国际马联成功注册的第一位三项赛骑手，从2007年5月1日到2008年5月1日，在国际马联在册的3077名骑手中，华天排在第31位。

 

    尽管如此，不测随时可能发生。克雷顿刚刚在一次比赛意外中失去了自己排名第二的马匹，英国名将扎拉·菲利普斯则因马匹受伤而不得不宣告退出奥运会。克雷顿称这是“崩溃性”的打击，菲利普斯则坦言，“在马身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有时马就是会做出傻事，毁了你参赛的机会。但你又不能把他们包起来，放在盒子里，就不管了。”

 

    和大多数18岁男孩的房间一样，这里几乎没法下脚。满地的衣服乱成一团。半打开的旅行箱堆在门口，随时准备再次出发。

 

    但和大多数18岁男孩不同的是，清早醒来，他不用懒洋洋地抓起书包上学，而是可以缩在沙发里看一会电视，然后奔向马场。在决定参加奥运而从伊顿休学一年后，华天就开始了两点一线的生活。家，马场，家，马场。

 

    被马场的寒风吹打着，华天淡淡地说，“骑马是我的兴趣，是我的生活。”

 

 

两点 牵马出发，调试马具（上图，下左图）

 

  

 

马场旁的卡车是队伍真正的家。（下图）

 

 

家里陈列的奖牌（下图）

 

 

 

    住在隔壁房间的弗洛斯特自2007年9月认识华天，据她的观察，“尽管也不过几个月时间，但阿历克斯还是比之前认真了许多。当你有五六匹马时，肯定不是为了好玩。”住在走廊另一端的母亲罗山也说，“他就好像变了一个人，突然间长大了。”

 

    “我的骑术肯定在最近这段时间长进了很多，从之前骑一匹马到现在骑五匹不同类型的马，我每时每刻都在变得充实，”坐在母亲停在马场的车里，华天说，“各种比赛也让我在这段时间获得了宝贵的经验。在马背上，你的任何一点紧张、不自信，都会传递给马。”

 

    八年前，他刚刚被母亲送到这里时，不过是那个“爱玩耍、能吃能睡的小不点儿”（华天的盛装舞步教练卢辛达·弗雷德里克斯回忆）。卢辛达和丈夫克雷顿也是在最近几年取得了突破，一举跻身世界顶级骑手行列。克雷顿对弟子的评价是，“因为这项运动的特质，它的危险性，所有人对新骑手的态度都很谨慎，但阿历克斯在最近比赛中的表现，让很多人大吃一惊。”

 

    危险说到就到。2007年12月18日，中国之队第一次会议在马场边一家酒馆举行。但第二天，华天在附近参加一次盛装舞步训练赛时，自己刚刚得到的一匹意大利产新西兰英纯血马突然惊跳，完全失去平衡，后仰坠地造成颈部骨折，随后被兽医做人道处理。

 

    几月后，华天已经能平静地谈起此事，“此前，我从没听说过有哪匹马是那样死掉的。当时我并不是为自己失去一匹马而难过。懂马的人会告诉你，事情会有大喜，也会有大悲。”

 

    就在说这番话前，华天在早上去山坡上跑马时便从马上摔了下来。“当时对面出现一辆吉普车，快速奔跑的马停了下来，而我则骑得放松，于是做了回超人，直接飞了出去。”说到这，他也笑了，在粗糙的沾着泥的右手上，还印着几块疤痕。

 

 

 

     那是今年3月初在葡萄牙的一次比赛上，在前一天的盛装舞步中华天表现出色，现在是越野赛，他骑在“忽必烈”的背上，已经跳过了之前的几个大型障碍，来到这个最小的障碍前。

 

    “忽必烈”根本没在意，而就在他在左顾右盼中起跳，却又发现没有足够的空间时，腿打在障碍上，身体几乎掀翻过去——华天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此时马也从空中落下。

 

    2006年多哈亚运会上，韩国骑手金亨七就是这样葬身于坐骑之下。“忽必烈”没这样，但还是将一只马蹄重重踩在了华天的手上。“那颗（马蹄下的）防滑栓从我的两个手指之间穿过，没在手上弄出一个窟窿，”他又看了看自己右手的中指和无名指。

 

    只差一公分，中国就失去了自己在奥运历史上第一位马术三项赛骑手。“所有这些起起落落都是很好的经历，”华天说，“我不认为很多18岁的人会有我现在的机会，代表国家参加奥运。”4月底，华天终于波兰帕利·伯获得奥运会参赛资格，而随他获得赛事亚军的CHICO，也最终被选为他的奥运战马。“看得出，他很喜欢CHICO，”弗洛斯特说，“每当他骑上它时，你都能看到一个大大的笑容。”

 

    12岁的CHICO是华天得到的倒数第二匹马，直到今年年初，才运到英国，现在还没有一个中文名字。“但你一下子就成了一个SUPER STAR，是不是啊，你？”罗山亲昵地对从马房里探出头来的CHICO说。

 

    但华天最喜欢的还是“孙悟空”。“十几年了，不管我有多少匹新马，多少匹好马，孙悟空对我来说肯定是最特别的。”

 

    “不同的马有不同的性格，需要你有不同的态度，”当华天谈起马的时候，给你的印象是他能跟你讲上一天一夜，“比如‘孙悟空’，你一定要去命令他，强制他，否则，他就什么都不会去做。再比如‘忽必烈’，有时你只想要他做一分，但他却要给你做到十，这时你就一定要让他放松，去控制他。两匹都是难骑的马，但我更喜欢和这样的马相处。”

 

     但在香港，代表东道主作战的压力也是不容忽视的。“几个月前妈妈请来一位运动心理学家。和我聊了一会儿后，他就说再也不想来了，因为怕他来反倒会影响我的情绪。（在奥运会上）和其他骑手相比，特别是克雷顿相比，我拿金牌的一丁点机会都没有。然而对于（马术）三项赛来说，比赛当天，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克雷顿是华天多年的教练，届时将代表澳大利亚出赛。这也是这位连续几年排在世界前五的骑手第一次参加奥运会。在位于自己马场西侧的家中，他这样说道：“当阿历克斯比赛时，我穿上‘中国之队’的上衣，我会感觉和他是在一起的。轮到我比赛时，我肯定阿历克斯也希望我能够表现出色。”

 

    “他当然有机会夺冠。他很出色，有一个团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