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我们如何留恋齐达内、惋惜罗纳尔多，不管罗纳尔迪尼奥和亨利还能风光多久，现在，是到了好好琢磨新四大天王——卡卡、梅西、C·罗纳尔多和鲁尼——的时候了，不光琢磨球技，还要触及灵魂。

 

    假如你嫌屈尊去探索小屁孩的灵魂过于掉价，那么且让我们探索一下他们的裤裆先。

 

    在2006年德国的夏天，鲁尼一脚踩向卡瓦略的裆，结果C·罗纳尔多呼天抢地：“丫踩了丫的小GG！”卡瓦略忍辱负重的小GG遂把英格兰一把甩到了地狱。鲁尼和C·罗纳尔多通过两样东西来完成自己的成人仪式的。一个是眼泪。在德国，这两个哥们争相开自来水厂，鲁尼被罚出场令英格兰出局后痛哭了很久，而C·罗纳尔多在世界杯上简直像一个幼儿园小姑娘，赢球了分到棒棒糖了他哭，输球了被抢走棒棒糖了他也哭，活活把自个儿弄成一个终日以泪洗面的玻璃心肝儿，他的杀手锏是用泪水来撒娇——“报告老师，他们（这班狗娘养的大人）又欺负我了！”

 

    鲁尼和C·罗纳尔多都在泪水浇灌下茁壮成长，C·罗纳尔多后来甚至被斯科拉里委以队长袖标，鲁尼也偶尔戴过曼联的队长袖标，两个小流氓开始率领一班老流氓满大街碴架。

 

    这两个小流氓的另一个杀手锏是小GG，他们都通过嫖娼来向成人世界进军，鲁尼喜欢与资深老妓较量，颇具底层无产阶级的执着，C·罗纳尔多喜欢群戏，又显示出于狂蜂浪蝶中一枝独秀的招牌花哨风格。

 

    然而梅西和卡卡呢？迄今为止，世人只注意到他们的脚，还没有将目光投到他们的裤裆。他们没有绯闻，他们在场上纵于声色风情万种，但在场下似乎干净如一张白纸。

 

    与其说梅西和卡卡早熟，还不如说，他们从来就没有真正进入过世故的成人世界，而葆有一份孩子般的纯粹和天真。卡卡和梅西都在欧洲豪门以超乎寻常、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爆发，除了技术和身体，显然还要归因于他们超乎寻常的性格，说俗一点，就是拥有一颗平常心。卡佩罗还在尤文的时候，第一次看梅西踢球，便冲里杰卡尔德喊：“把他卖给我！要多少钱？”他当然知道对方不会卖，只是以此表达对一个无价之宝的惊奇。卡佩罗说：“他拥有一个伟大球员的性格。”请注意，他说的不是球技，是性格。什么是伟大球员的性格？无非是应付压力的强悍能力，但强悍不是凶悍，梅西的强大恰恰在于他的定力、他的平静。这和卡卡一致，他们强悍的踢球风格极易受侵犯，他们也会申怨，但不会和对手和裁判过多纠缠，卡卡和梅西拥有对比赛的绝对专注力，拥有对足球也对生活化繁为简的天分，一如他们简洁明快的球风，在生活中他们也活得无比简单，这个世界对他们来说，似乎只是一个简单、快乐的球场。

 

    永远不要指望卡卡和梅西会说出什么妙语，也不要指望他们在场外制造什么新闻。看起来他们实在缺乏个性，卡卡和梅西就像蒸馏水，像吸尘器，像唱诗班的儿童，像我们永远长不大的弟弟，像哈里·波特，他们以他们执拗的天真，征服着我们这个有些肮脏、阴险的成人世界，这个世界就像卡尔德隆成天拿秤把卡卡当肥肉，就像舒斯特尔只想着如何把梅西放倒。

 

    然而，假如我成天向你灌输爱啊和平啊，你会质问我：“假如就为了您老人家的爱啊和平啊，我去教堂岂不是比去球场要好一些？”要求一个球迷扛着八百斤重的天使去球场上高唱哈利路亚，这确实不大人道。竞技体育的本质，说穿了往往是激发人的兽性——更高级的说法是魔性。一个伟大的球员，我们可以说他（或她）神灵附体，也可以说他（或她）魔鬼上身，一个半神半魔的人物无疑更有魅力更加血肉丰满更有戏剧性。兼有上帝之手和上帝之脚的马拉多纳还拥有一个吸毒的魔鬼之肺，这厮的个性和故事性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梅西只是一个在马拉多纳汹涌澎湃的大海边默默垂钓的小屁孩。而卡卡在巴西足球辉煌的万神殿中，好像也只是一个安静肃立的门卫。

 

    这个年头讲究的是酷，是炫，是招摇的个性，越叛逆似乎越受欢迎，开口闭口都是“我”，——我能，我型我秀，我的地盘听我的，这是我的故事。这是广告腔的一代娘娘腔的一代，时尚的泛滥造就了千篇一律的“个性”和被市场包装出来的叛逆。在这样的“复制个性”、“包装叛逆”的时代，卡卡反而成了另类——这是我的故事。但卡卡没有什么故事，他的自传注定平淡如水，出一本卡卡自传，还不如出一本卡卡《圣经心得》，和于丹《论语心得》肯定有一拼。

 

    性感偶像。但卡卡几乎是无性的，一个童男的形象。在把性当饭吃的巴西，一个球星的球技似乎理应与其性欲成正比，卡卡在巴西队的替补迭戈就声称自己12岁就不是童男了。而据说卡卡在婚前一直守身如玉。

 

    桑巴王子。但卡卡并不怎么桑巴，真正的桑巴传人是罗纳尔迪尼奥，是罗比尼奥，是安德森，但不是他，卡卡是桑巴足球的异数，这个圣保罗高级工程师的儿子，更具有白人中产阶级的优雅风度。小罗是桑巴，卡卡是波萨诺瓦；小罗是民族的，卡卡是世界的；小罗是根和土地，卡卡是树和天空。小罗和卡卡，除了印证巴西多元文化的巨大魅力，还象征着一个南美大国的现代化之路，在本土文化与全球化之间兼容、突围……

 

    贝利曾在自传中说过（大意如下）：我只是上帝和人们之间的一个传递者，我通过足球去传神。这类似于兰波关于诗人是“通灵者”的说法。卡卡没有贝利那般口才，但觉悟是一样的，在一个自我泛滥的时代，年轻的卡卡早早臻于忘我之境、无我之境，他证明了强悍和谦卑可以并存，他以他的谦卑去传神：上帝，以及足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