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边州体育局的工作人员小张正与浙江的客人交谈，突然听到窗外“哞”的一声叫，小张探头一看，一对愤怒的牛眼出现在他眼前。小张定了定神，看到老牛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佝偻的老人。“延边队不能走啊。”不速之客老泪纵横。

 

    故事发生在1999年底，延边敖东从甲Ａ降入甲Ｂ，随后又迫于经营压力，计划整体卖给浙江绿城。此消息震动了整个延吉市的球迷，这个牵牛的老人就是其中之一。老人家境贫寒，养了两头牛，准备等儿子上大学时将牛卖掉，以获取儿子的学费。但为了留下延边队，老人不惜提前卖掉其中一头牛。

 

    最终，老人和牛都无法阻止延边队离开的脚步。这一走，也抽空了支撑延边足球的精气，重建后的延边队于2004年底冲入中甲，但八年来，这个少数民族自治州的足球始终蹒跚在崩盘的边缘。

 

    2007年9月8日，另一不速之客来到延吉市体育场：韩国红魔拉拉队。作为和延边球迷拥有同样语言和习俗的红魔拉拉队作出惊人决定，捐助延边足球俱乐部6亿韩元现金（折合人民币500万元）以及价值韩币7000万元的球队队服，其中现金支援分五次进行，从2007年9月开始，到2009赛季结束。

 

    对于举步维艰的延边足球来说，这个馅饼掉得很及时。

 

    老足球人金志扬说：“中国足球有两个足球之乡：梅县和延边。梅县倒了，延边要扛住。”

 

    呼吁归呼吁，延边足球不是一句口号就能扛下去的。

 

    金光柱，20世纪90年代初著名国脚，现为延边宋庆龄足球学校17岁年龄组的主教练。金光柱很少回望过去，除了偶而想起已经故去的韩国老人崔殷泽，更多时候都在为孩子们的事情发愁：生源骤减，缺少赛事，一年中少有的两次比赛还面临参赛经费的问题。“梯队建设才是延边足球的根啊。”金光柱指着眼前扬土飞扬的训练场感慨。

 

    高仲勋的境况还不如金光柱。作为当年中国最优秀的中场，高仲勋现在昆明南洋国际足球学校当教练。谈起有关足球的话题，他一律用“没意思”作答，而当年面对《足球之夜》的镜头喊出的那句“中国足球没戏了”，还在耳边回荡。从没戏了到没意思，这又是怎样的一种悲苦？

 

    至于李红军，人们只能在北京一家不太知名的高尔夫俱乐部看到他的身影。

 

    “延边足球现在这样，我心里不是滋味。”高晖说。

 

    这位坚持在延边队主教练位置上坐了四年的汉子，眉宇间凝结着难以驱散的忧郁。2004年初，接受延边体育局邀请后，高晖把上海的家搬回延吉，用一年的时间率队从乙级冲上中甲。随后，“在各种感情包围下”，高晖继续干了下去。2 0 0 6 年底， 为了缓解经济压力，延边队先后卖出国奥球员赵铭、文虎一等四名骨干，这让高晖痛苦异常。没有外援，主力被卖，这种日子怎么过得下去？

 

    家贫百事哀。这个赛季的延边队没卖出胸前广告，场地广告也收之寥寥，队员工资已拖欠数月，高晖作为主教练，代表球员向体育局领导讨要工资。这引起他与领导之间的矛盾，在被问起下赛季的留任问题时，他表示“很难说”。现在，韩国的馅饼来了，球员今年的工资有着落了。

 

    《汉城体育报》记者魏元锡说，红魔此举的含义超出了金钱本身。但对于本赛季冲超无望的延边队来说，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实实在在的钱。

 

    宋青云睡着了。三万多球迷的呐喊驱不散他的睡意。

 

    作为此次红魔捐助活动的中间人，宋青云最近一直杂事缠身，从撰写新闻稿到红魔的接待，都是他一人包办。昔日体育记者的生涯为他积累了广泛的人脉，而这恰恰成为他转型“中介”的资本。延边队与哈尔滨毅腾队的中甲比赛前一天，他还向两名韩国记者抱怨，现在每天只睡三小时。

 

    睡到自然醒对他来说已是一种回忆和奢望。红魔的5 0 0万元只能解一时之围。要想球队活得更好，他必须向市场化缘，现场涌入的三万多名延边球迷便是他的希望之源。“即使是打乙级联赛，这个球场也能坐满。”这样的球市在中超都很罕见，为什么延边足球一直走得这么艰难？“受中国足球大环境的拖累吧。”宋青云说。比赛结束了， 两队1 比1打平，天下起了小雨。宋青云走下球场，开始联系晚上的聚会。等到他安排停当，天已经暗了下来，雨也开始变大。

 

    “ 这事， 不好弄。” 说完， 宋青云消失在延吉的雨夜，行色匆匆。